从“‘美国治下的和平’落幕”到“德国不是‘大国博弈中的棋子’”，年末德国总理默茨在国际舞台上频频发声，试图为欧洲在地缘政治的迷雾中指明方向。
2月大选、5月新政府组建，作为欧洲最大经济体，从对美欧关系的强势回应，到组局欧洲为乌克兰在俄乌冲突解决中出谋划策，默茨新政府半年多来在外交舞台上的表现可圈可点。
但反观德国经济，在德国联邦统计局公布本年度经济增速前，德国经济已在2023年和2024年连续下滑，国内生产总值（GDP）分别缩水0.3%和0.2%。今年12月中旬，德国多家重要经济研究机构分别发布的冬季预测报告显示，受对美国出口明显下滑等因素影响，2025年德国经济预计仅增长0.1%，较秋季预测的0.2%增幅再度下调。
缘何当前的德国在政治与经济领域出现如此“温差”？在同济大学德国研究中心副主任伍慧萍教授看来，这背后恰恰折射出当前德国的内政外交正处于冷战结束以来前所未有的转型中。
近日，在德国蓝皮书《德国发展报告（2025）：政治“右转”背景下的德国》发布会现场，伍慧萍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就德国内政外交的变化谈道，内政方面，德国的政党格局因大选发生了极大变化，主流政党、中坚力量逐渐被边缘化，无论是左翼党，还是右翼民粹乃至部分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都给德国政坛带来了新的冲击；经济上，德国已连续数年陷入低迷，尚未走出低谷；社会方面，移民/难民问题冲击欧洲整体安全形势；而新政府上台之后，德国的外交风格，乃至整体的外交战略考量都发生了变化，相较以往变得更加积极有为。
“做大做强德国与欧洲”
早在年初竞选期间，默茨就多次强调了其重振德国在欧盟领头羊地位的外交雄心。1月底，默茨阐述了对德国外交和安全政策进行改革的“三步走”方案：第一步是恢复德国在外交安全政策和欧盟政策方面的话语权和行动能力；第二步是重新赢得全球伙伴和盟友国家的信任；第三步是确定外交政策的战略重点并逐步实施。从他上任以后的情况看，其“三步走”战略显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对默茨政府来说，美国最新公布的国家安全战略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伍慧萍表示，“默茨本人隶属于传统建制派。德国外交有非常重要的两大支柱，一个是欧洲一体化，还有一个就是跨大西洋伙伴关系。但随着特朗普政府强调美国利益至上，对于传统的欧美关系影响巨大，尤其在价值观层面。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对欧洲文明消亡的定论、对欧洲移民政策的批评等，均深深刺激了德国主流建制派，令其深刻感受到当前这届美国政府的不同。”
伍慧萍认为，半年多来与特朗普政府的打交道也使得默茨体会到，当前美国衡量或者界定谈判对手或者伙伴的一个最重要考量就是绝对实力，“只有实力足够强大，才会得到美国的尊重，才能与美国开展平等对话。”
因此，伍慧萍表示，在这一背景下，默茨外交政策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就是要做强做大德国和欧洲，使德国在其中发挥领导作用，承担更多责任，“这与朔尔茨政府相比是非常显著的变化。”
默茨多次批评上届政府在欧盟事务中碌碌无为。他说，德国要重新承担作为欧盟第一大经济体和最大成员国的责任，德国部长经常在欧盟部长理事会中投弃权票的局面必须改变。他表示，德国政府长期以来内部纷争公开化的局面也必须扭转，执政联盟的政策分歧应在内部解决，对外必须统一发声。
在对俄乌冲突的调解中，伍慧萍表示，“在欧洲可能在乌克兰问题被架空的背景下，默茨主动组局，‘搬出桌子、坐上位’，协调其他欧洲国家，力挺乌克兰与华盛顿斡旋。默茨的这些举措在德国的建制派，还有德国媒体中得到了不少好评，认为这是德国领导力和影响力的体现。”
为德国经济开药方
与热络的外交活动相比，在伍慧萍看来，默茨上台后的政策要务就是提振经济，也推出了不少政策，包括设立5000亿欧元的基础设施特别基金、简化行政审批流程、加速数字化转型等。
7月底，61家德国顶尖企业的代表共同参加由默茨主持的“为德国制造”（Made for Germany）倡议峰会。上述德企与部分国际企业承诺到2028年投资6310亿欧元，以提升德国经济竞争力并加速增长。10月与11月，德国政府又分别举行汽车和钢铁行业峰会。
伍慧萍表示，这些措施说明默茨政府希望拯救德国经济，尤其拯救德国传统的制造业，“在德国人看来，这些传统行业不仅承载上百万就业岗位，也是德国工业强大的重要象征。”
至于当前政策成效有限，伍慧萍认为也有各种原因。比如，投资需要时间去检验，同时国际环境也不尽如人意，尤其是美国特朗普政府政策引导制造业回流至美国，还是给德国带来了一定的压力，再加上特朗普关税政策引发的欧美之间的贸易摩擦，也波及了这些行业的复苏。
“从德国机构目前的分析来看，明年德国经济应该会有好转，实现一定的增长，默茨政府相应的政策还是能够发挥一定的作用。”她说道。
对于中德关系，伍慧萍认为，今年恰逢默茨新政府刚上台，正处于适应期，而且默茨政府目前更聚焦内政，提振国内经济又是他的重中之重，加上欧美关系有很大的调整，以及欧洲内部还有俄乌冲突需要协调，“随着默茨政府的各项工作逐渐调整到位，改善对华关系也会顺理成章提上议事日程，默茨总理也有望在明年实现首次访华，毕竟德国企业在华有着巨大利益，无论在技术还是在市场层面上都是如此。相信未来德国企业会更积极地推动政府与中国对话，通过对话解决双边经贸关系中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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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寅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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